Thursday, April 27, 2017

月光之東後,荒野之狼中

我在荒野之間走了三天,日出三次,日落兩次,而月亮只見到過一次。我不確定是不是陰天的緣故,還是有別的原因,在第二天晚上的時候,月亮消失了。我曾經一度以為我已經死去,因為平常的天黑,經過微弱的月光照射,樹葉還是會呈現一種暗暗的藍,就算再弱的月光,至少也可以看到黑色的樹葉形狀。但全然的黑,是沒有形狀,沒有距離,沒有呼吸的。我只能靠著聽覺和嗅覺來判斷生命,判斷生存和死亡的分別。

我從來沒有問過,為什麼我會流浪到荒野。因為我是狼,荒野之狼,注定與月光為伴,以樹林為家,注定遠離人群。意識到我是狼這件事,是一塊鏡子,說是鏡子,倒不如說是金屬碎片,就是那種不屬於這片樹林的金屬碎片。曾經,我看過有一群羊經過,其中一隻被金屬碎片割傷,血一直跟著羊,而我跟著血,一直到了荒野的邊緣。荒野邊緣之外就是人類的世界,所有看似理所當然的事都會發生,而理所當然之外的事,他們卻一點都不願接受。在荒野之間,並沒有所謂的如果,也沒有所以。只有飢餓。我隱藏在樹林中,看到草原上的小屋,牧羊少年正在旁為羊包紮傷口,把血腥的味道掩蓋。牧羊少年不是因為看到我而為羊包紮,這一切都是為了看不見我而做的。我注視著的並不是羊,而是比羊更充飢的東西。

荒野中,飢餓使我更靈敏,使我擁有了穿過飢餓,直達「狼」的心的能力。面對獵物,我依舊張牙舞爪,但我清楚知道,能夠滿足我的,並不是飽腹之感,而是比飽腹之感更高層次的東西。自我看到牧羊少年之後又過了幾天,我開始發夢,夢到了牧羊少年為羊包紮的畫面,草原上的風,還有在荒野邊緣隱藏的一個身影。每當我步近那身影的時候,夢就醒了,隨之而來是飢餓的感覺。然後,又過了幾天後的一個晚上,我終於吃下了一隻兔子,兔子在月光的映照下,毛髮更顯得雪白。雪白得讓我產生憐憫。

那夜特別長,月光幾乎把荒野之間都照亮。在荒野之間,金屬碎片是唯一能夠反射的物件,當我被反射的月光吸引過去的時候,腦海裡閃過牧羊少年的身影。牧羊少年在月光下把羊屠宰,然後走到荒野的邊緣,與我會合。當牧羊少年走近的時候,已經沒有了為羊包紮時的氣味,他已經長成了一個大人的模樣。在我露出詫異的表情之前,月光消失了,金屬碎片的光也消失了。我不確定聲音的來源,是荒野之間的聲音?還是腦海中的聲音?聲音裡說到。因為月光,你會看到原本的金屬碎片,成為了一面鏡子,從鏡子裡你會知道回去的道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