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uesday, January 10, 2017

床呀!書呀!印表機呀!

士兵收到信之後,還沒有把它拆開,便拿著信跑了十多公里的路,跑到那女生面前。比起信件從女生寄過去的時間,相差了好幾十倍。那天晚上,他們做愛之後,然後天亮之後,再也沒有之後。士兵就沒有再出現在小村莊。他是生是死,沒有人知道。信的內容,沒有人知道。信在哪裡,沒有人知道。

小村莊沒了,戰爭也沒了。

我們現在有的,是士兵,信,十多公里的路,晚上,女生,做愛,天亮,小村莊和戰爭,故事可以開始了。

你鏘鏘朗讀出故事的第一句。

‘那個堅強的人,在眼中透露著一絲僅有的脆弱,叫那個脆弱的人,心裡的一小塊變得堅強。’

你停下來看著我,想我給點甚麼反應,我看著你,想聽你講下去。一瞬間,兩人凝住,空氣安靜得很,剛才一點朗讀的回音都沒有。你忍不住開口問我,你不懂這一句作為故事開頭的重要性嗎?我無奈的說,好像懂,又好像不懂。然後,你就沒有把故事讀下去。

兩天後,你的聲音變得扁平。講話的時候呢,就好像一個印表機一樣,把話的內容都壓扁在 A4 紙上,然後一張一張掉出來。話呢,就只能用看的,扁平得聽不到。你說我喜歡環保,所以呀,話呢,都要存夠一張 A4 紙的量,才能說出口。我們相看,哈哈大笑,看得到,也聽得到。

再過兩天後,我們躺在床上,你又問我,懂不懂那一句?我問,哪一句?

那個堅強的人,在眼中透露著一絲僅有的脆弱,叫那個脆弱的人,心裡的一小塊變得堅強。就這一句啊!

我放下手中的書,有點不服氣的跟你說。我不懂,為什麼士兵一定是個男生?為什麼男生不可以在小村莊生活?為什麼不可以士兵和女生都是女生?為什麼不可以士兵和女生,根本就是同一個人?為什麼要戰爭?為什麼戰爭不可以好好藏在自己身體裡就好?為什麼士兵不看信?為什麼士兵跑了十公里,還可以做愛?為什麼一定要做愛?為什麼要寫這些沒有人知道的東西?為什麼要說這些沒人懂的話?

我把所有意見講出來之後。你又扁扁平平的說。

‘你還沒看後面,你怎麼知道?’
‘拜託!那你還沒有寫呀?’
‘可是……又沒有要讓人知道。’

那天晚上,我們互換了平常睡覺的位置。我們都發現了,在同一張床上,睡在不同的位置,會有很不一樣的夢。早上的時候,我跟你說,一定要平安回來,戰爭快要結束了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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