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hursday, June 15, 2017

雷陣雨

突然,海灘上下起雨來,陽光還在。當我輕輕拍拍你的肩膀,然後收拾東西,準備跟著其他人去躲雨的時候,你掀開了蓋在臉上的大沿邊草帽,隨隨的坐起來。
「感覺是雷陣雨欸!」
然後,你又躺下去。我不太確定是不是雷陣雨,但幾乎肯定,你是應該不會去躲雨吧。我停下收拾,看著遠處有上蓋的小賣攤。各式各樣的人都在那裡躲雨,有身材豐腴的媽媽,有還在那狹小空間推推撞撞的小孩,還有一些皮膚充滿皺紋,好像老早習慣這躲雨動作的老伯。他們的腳都黏著細沙,踩在水泥地上,看著就不太舒服。接著,我也就躺下來,等雨甚麼時候打在我身上。

果然,是雷陣雨。沙灘上有幾個地方,因為雨水的關係,顏色變得特別深,就跟海浪沖刷到的地方一樣。大家都回到沙灘上,但大家都避開了雨淋濕的地方,又鋪上不同顏色的沙灘墊。我覺得眼前的景像很美,不論是大家忙錄的整理裝備,還是一深一淡的細沙,還有陽光從雲層透出來,照射到海面的背景,所有所有都很美。可惜你還是蓋上了大沿帽,跟下雨之前一樣酣睡,錯過了眼前的畫面。然後,我注意到你的肚皮上有一顆水珠,沿著胸下滑到肚臍裡,看著水珠完好無缺地,經過細細透明的茸毛,經過擁有青春氣息的皮膚,慢慢滑到微微凹進去的肚臍裡,又慢慢消失了。這一次,你沒有醒來,我也沒有叫醒你的意思。

下多久的雨,才算是雷陣雨呢?我在想。


Monday, June 12, 2017

記憶,是跟時間無關的記憶

把電腦裡面的照片再翻一遍。

照片一般有兩個記憶,一個是關於照片的內容,一個是關於拍照時的情境。

突然,腦海翻出了一張不存在的照片。不存在的意思,並不是沒有拍下,而是被拍下的,是一群我不認識的人,還有那拍照的相機不是我的。某天的傍晚,我坐上馬鐵,從沙田圍站到大圍站,正要前往高中朋友的家,像往日回港的行程一樣,跟他們聚一下,看一下他們的孩子。其實,那天不太想與人碰面,包括所有人,但覺得難得回來香港,想看看那些與我的世界變得很不一樣的高中同學,這樣可能會讓我感受到地球真的有在轉,也許會把我拉回來一點,也許會把我拋得更遠,我不知道。反正那一刻我已經出門了,上一刻的猶豫,好像跟現在沒有甚麼關係吧。才不到十分鐘的車程,到站的時候,天色已經變黑了,還下起了毛毛細雨,地面反射著各式各樣的燈光。我在有上蓋的車站隧道中戴著耳機前進,正想著如何以最快的路線,急步走到朋友的家。但甫出車站,就有一個穿著緊身衣的人喊停我。其實我聽不到他在說甚麼。只是看著他拿著相機,滿臉興奮的,指著身後另外一班穿著緊身衣的人,我就大概知道,他們是想要我幫他們拍照。我拿掉耳機,跟他們說聲好,他們就馬上列好隊形好給我拍照。緊身衣其實是腳踏車的服裝,他們人數大概有十個,當然腳踏車也一樣有十台。看來他們騎了蠻遠的一段路程,才到達這裡。因為他們看上去很開心。我想,他們應該也是難得聚在一起騎腳踏車的吧。當我默默的拍了一張後,想起了高中朋友的話,他們都說我拍照的時候不會數一二三,讓他們沒有準備。所以,我跟那隊人又拍了一張,也說了,「一,二,三,笑!」

他們一起齊聲跟我說謝謝,剎那間,我也覺得我是他們的一份子,就算我穿的衣服其實沒有很緊。在大家都趕著回家,快要下大雨的那個晚上,人來人往的街道上,他們邀請了我,見證了一些重要的時刻,至少從他們的笑容和當下的氣氛,那一刻是重要的。那照片會盛載著,那一天他們之間發生的小事情,譬如某人腳踏車爬玻的時候的落後,譬如停下來休息的時候,某人喝水濺到某人的頭上。那個大合照,甚至可以把參與在其中的人,就是那個拍照的人,現在的我,也感受到當時的氣氛,就算那只是一件,無數個上一刻的小事情。

離開的時候,我回頭看了他們一下,他們圍在一起看照片。街上剛剛因為拍照而空下來的空間,慢慢開始填滿了經過的人,再過兩秒他們就會消失在街上的人群之中。那一刻,我很想跟他們說一聲加油,也很想他們跟我說一聲加油。謝謝曾經被我祝福過的,也謝謝祝福過我的。

Monday, June 05, 2017

阿福

小時候生活在鄉間,我都帶著阿福出去玩,有時候媽媽不讓我出去,阿福就會一直纏著媽媽,最後媽媽總是會就範。這一招,每次都會成功,沒有一次失敗過,就算是很多年後媽媽一直卧床不起,都沒有失敗過。只是,直到後來媽媽不在,我們就再也沒法去證明,到底這個方法還會永遠可行嗎?而我也在不知不覺間,就這樣長大了。

小時候我都吃很少,長得又不高,跟阿福的體重差不多。可是阿福的力氣真的很大,動不動就在田裡發瘋一樣狂奔,我總是拉不住他的頸圈,害我常常絆倒。但我比阿福聰明,我都會自己拿筷子,鄰家阿伯請我們吃零食的時候,我都會說謝謝,不像阿福一樣只會亂叫。可是大人總是莫名奇妙,阿福亂叫的時候,他們都會很開心,有一次我跟著阿福亂叫,他們就駡我裝神弄鬼。阿福有時候也很壞,也會被打,可是我一次都沒有打過他。我想阿福應該覺得奇怪,為什麼大家都會覺得他很笨,然後就會喜歡他。但是,當我表現很笨的時候,大家都不太理我呢?阿福說,他也不知道。

阿福其實真的會說話。看到這裡,阿福也真的如大家的期望,他確實是一隻狗,可是他真的說話了。那天,我們依舊去了河邊玩,我記得那天的陽光特別和暖。我喜歡到河邊玩,因為河有源頭,也有盡頭,沿著河走一定可以到達某個地方,不會像在沙漠之中,森林之間那樣,容易迷路。阿福也喜歡河,可是他好怕水。我跟阿福說,水就是河啊!河裡面都是水!為甚麼你喜歡河,卻不喜歡水呢?阿福說,他也不知道。那一次,是我第一次聽到阿福說話,我一點都不害怕,只是好奇。我一直都覺得阿福會說話,只是他不想說,對於他不說話這件事,我一直都很好奇,可是既然他不說,肯定是有些甚麼難以解釋的原因,我也不好意思追問下去,就好像媽媽永遠不會提到爸一樣。說到底,我們還是生活得還不錯呀。

阿福不會主動跟我聊天。一般情況,我都是在河邊自言自語的時候,阿福才會不經意的插句話,然後我們就會陷入了沉默,就像我在學校班上的情況一樣,大家都叫我句點王。這是我後來發現大家都避開不跟我說話,我才知道的。其實,大家從來沒有在我面前這樣叫過我。

故事說到這裡,也該停下了。

我撒了一個謊。其實,阿福不會說話,也不叫阿福,也不是狗。我也不確定。只是我依稀記得,小時候媽媽離開的那天,我在河邊坐了很久很久,看著河水一直流一直流。然後,對岸草叢間有東西在動,像是老鼠,可是應該是比老鼠更大的動物,可能是狼,也不一定。在對岸草叢抖動的幾乎同一時間,村裡的人就找到我了。我哭著跟拖著我回去的叔叔說,「我不會再嚷著要養一隻狗了,我不想要狗了。你幫我跟媽媽說,我再也不想要一隻狗了。」

Thursday, June 01, 2017

不懂

1. 盒子裝的是熟蘋果

2. 不太相信醫生所說另一顆是不熟的

3. 快好起來


Saturday, May 13, 2017

雜碎・發洩

腦袋還是空白,感覺有點支撐不了。想安下心來,想把所以東西都聚焦在那一點。狗,貓,蟑螂,蜜蜂,盆栽,水,風扇,吉他,書,燈,手機,層架,鈴噹,燈,再來一顆橙,想寫燈寫成了橙,瘋子,兩個,筆,門,出去,滾,爬樓梯,想,站,機車,遠近,望遠鏡,背帶,美國,在台北,不見了,恨,你好嗎,想,不完整的,時間,忘記,遺憾,不在有,經驗,不會改變,你想看的,都在這,不想看的,都不在,只要想看的,西瓜,紅,黃,綠的,仙人掌,紅盆,泥土,憤怒,水,重覆,罰,重寫,水,沒事了,原諒,時鐘,針,縫,奇怪,尷尬,安靜,快樂,滿足,然後分享,然後沉默,等待,規劃,幼稚,不適合,而已,沒什麼,大不了,現在,過去,還沒來,去哪,啦啦啦,北京,火車,到底,蒙古,女的,飛鷹,天黑,海洋,天亮,藍色,沒戲,原來,所以,沒法,沒轍,令,我,哭,大家,們,金,亮晶晶,居然,想到,是這個,沒原因,沒關係,窗簾,百葉,豆腐,背包,印度,經過,喝酒,聊起,流失,講了嗎,第一次,奉獻,祭典,黑暗,傷心,解讀,字句,難受,歸屬,附屬,人,貨品,獨立,包裝,避開,暫停,繼續,累,夾雜,純粹,多的,留著,碼頭,西貢,青衣,馬灣,坪洲,馬鞍山,馬場,沒有碼頭,天橋,機場,豐島,尾島,對岸,墳場,小的,山頭,高架,歌,聲音,門,關,開心,問,封起,口,難過,生日,豆花,大,50,機會,搞不懂,命運,過失,對不,對不起,閉嘴,少說,散了,文字,規則,忘了,累了,停。

立正。

停。

躺。

停止。

呼吸。

停止。

再呼。

停止。

停。

Monday, May 08, 2017

那時候開始,我。

感覺要迎來一個反轉。

記得那時候,覺得自己很會觀察,覺得所有微小的事物都隱藏著原因,然後從微小的地方去理解背後的運作,獲得了無窮的樂趣。小時候很喜歡修理東西,喜歡用自己的辦法去把舊的東西,壞的東西修好,就算是修不好,也要知道它們是哪裡壞了,哪個部分的零件出問題。爸爸媽媽每次要安裝些甚麼,我都會搶著要做。那時候,收音機都是以電波進行傳輸,還沒有數碼這回事,有時候天線指向不同的方向也會影響到接收的效果。那時候,覺得只要我夠細心,一點一點的扭動頻道搜索的轉盤,把天線往不同的方向擺,就可以搜索到一些遠方的頻道。有時候在噪音的背景中,聽到一些像是越南語或是中國甚麼方語的聲音,整個人就會興奮起來,有一種跟外太空接觸的感覺。所有這些微小的事情,都可以花上很多個下午,很多個晚上。

那時候預科,記得修讀附加數的時候,有一個關於微積分的題目想不明白,問了很多為什麼,老師最後的答案是。你先不要管,就是先設定這樣代替,繼續做下去。我為此耿耿於懷,一直卡在那裡不願前進。覺得總是要給自己一個交代。

然後,不知道甚麼時候,覺得自己愛上觀察,想知道大家在想甚麼,想看穿所有事情。也因為創作故事,多少也需要了解人,了解每個行為的動機,每句對白的言外之音,每段關係的結構。這種觀察的模式,直到出來工作,幫忙做一些試鏡,幫忙找演員的時候,都會利用這方面的經驗來判斷。久而久之,慢慢就會習慣了以這些想像,觀察,來作為判斷一個人的樂趣。

又然後,長大了一點點,覺得這樣不好,常常跟內心交戰,面前這個人真的如我所想嗎?也許只是自己不夠純粹,把所有事情搞錯,也許只是自己無知,把事情看得太簡單,也許其實很多都是用不著我知道的事。後來,工作上的轉變,接觸到的人都是以一個龐大的量來出現的,看上去人再也不像人,只是一團佔了一些空間的東西,就連自己也像是個佔空間的機器而己。每天的想法,就是還是人少一點好,不要太多人,找些見不到人的地方躲起來,就連自己都不要佔上空間,不要覺得自己存在。這些想法慢慢填滿腦海,變成了一些意識,人不再是有趣的,不再是值得注意的,不是獨一無二的,最終都是一個樣子,一些佔空間的東西而已,都是多餘的。

既然事情已經來到這個地步,我只能以天文地理,大自然,或是動物來填補思考的時間,打發自己的想像。以定眼看著動物的眼睛,來陷入那些不能解釋的眼神,滿足自己需要溝通的本性,但同時又迴避著了解,也就是只追求著虛幻的感受,以不能解釋去把所有事情簡單化。以愛去忽略細節,忽略結構,忽略人。雙手張開,不解釋,加個微笑,點個頭,所有事情都能夠化解。你先不要管,繼續做下去,這樣就可以啦。也許最後我們都只能這樣,為曾經來過這裡的,以這種不能理解的方式去作為一個華麗的結尾。

但我還是想說。現在說結尾,實在是太早。我們就讓事情反轉多幾次,把整個世界烤成金黃色,就像烤雞翅一樣。

Thursday, April 27, 2017

月光之東後,荒野之狼中

我在荒野之間走了三天,日出三次,日落兩次,而月亮只見到過一次。我不確定是不是陰天的緣故,還是有別的原因,在第二天晚上的時候,月亮消失了。我曾經一度以為我已經死去,因為平常的天黑,經過微弱的月光照射,樹葉還是會呈現一種暗暗的藍,就算再弱的月光,至少也可以看到黑色的樹葉形狀。但全然的黑,是沒有形狀,沒有距離,沒有呼吸的。我只能靠著聽覺和嗅覺來判斷生命,判斷生存和死亡的分別。

我從來沒有問過,為什麼我會流浪到荒野。因為我是狼,荒野之狼,注定與月光為伴,以樹林為家,注定遠離人群。意識到我是狼這件事,是一塊鏡子,說是鏡子,倒不如說是金屬碎片,就是那種不屬於這片樹林的金屬碎片。曾經,我看過有一群羊經過,其中一隻被金屬碎片割傷,血一直跟著羊,而我跟著血,一直到了荒野的邊緣。荒野邊緣之外就是人類的世界,所有看似理所當然的事都會發生,而理所當然之外的事,他們卻一點都不願接受。在荒野之間,並沒有所謂的如果,也沒有所以。只有飢餓。我隱藏在樹林中,看到草原上的小屋,牧羊少年正在旁為羊包紮傷口,把血腥的味道掩蓋。牧羊少年不是因為看到我而為羊包紮,這一切都是為了看不見我而做的。我注視著的並不是羊,而是比羊更充飢的東西。

荒野中,飢餓使我更靈敏,使我擁有了穿過飢餓,直達「狼」的心的能力。面對獵物,我依舊張牙舞爪,但我清楚知道,能夠滿足我的,並不是飽腹之感,而是比飽腹之感更高層次的東西。自我看到牧羊少年之後又過了幾天,我開始發夢,夢到了牧羊少年為羊包紮的畫面,草原上的風,還有在荒野邊緣隱藏的一個身影。每當我步近那身影的時候,夢就醒了,隨之而來是飢餓的感覺。然後,又過了幾天後的一個晚上,我終於吃下了一隻兔子,兔子在月光的映照下,毛髮更顯得雪白。雪白得讓我產生憐憫。

那夜特別長,月光幾乎把荒野之間都照亮。在荒野之間,金屬碎片是唯一能夠反射的物件,當我被反射的月光吸引過去的時候,腦海裡閃過牧羊少年的身影。牧羊少年在月光下把羊屠宰,然後走到荒野的邊緣,與我會合。當牧羊少年走近的時候,已經沒有了為羊包紮時的氣味,他已經長成了一個大人的模樣。在我露出詫異的表情之前,月光消失了,金屬碎片的光也消失了。我不確定聲音的來源,是荒野之間的聲音?還是腦海中的聲音?聲音裡說到。因為月光,你會看到原本的金屬碎片,成為了一面鏡子,從鏡子裡你會知道回去的道路。

Friday, March 17, 2017

圓環

我開著破舊的馬自達,在圓環裡一直轉。曾經有好幾次車子出了狀況,我必須從內側通道靠到外側通道,然後與正要離開圓環的車子差點發生擦撞。圓環是危險的,看似簡單,沒有稜角的圓,卻充滿了危險。老車比較耗油,每一次快沒汽油,我都要把車子靠邊,走路到五百米外的加油站,拿來一桶半滿的汽油,而車子還是留在圓環之內。車子必須留在圓環之內。不知道這個規定是誰定下的,而遵循這規定的人也沒有幾個,我是其中一個。看著其他車子一輛一輛的離開圓環,往各個出口離開,開在直直的路上,我開始懷疑我的方向盤,它到底是怎麼了,說不定方向盤因為太久沒有轉動過,所以已經鎖在某個角度,車子才可以一直維持在圓形的軌跡之上。圓環的中間,站著一個雕塑,雕塑是一隻柴犬,柴犬依舊的定眼看著我,無論任何的角度。柴犬沒在動,是雕塑在動。

Saturday, March 11, 2017

《不知名的鳥》

那天走到海港旁,才發現好久沒有自己一個坐在這邊。看著黑色的海水,還是會恐懼,感覺整個靈魂會被黑色拉著沉下去,而坐在欄杆上的那個軀體,也只能眼巴巴的看著我的靈魂沉下去。

把目光移回地上,看到不知名的鳥在踱步,就像人的踱步一樣,沒有方向,沒有節奏,不急也不緩,只是鳥只能踱步,不會像城裡的人一樣,坐在欄杆上嘆息。特別是秋涼的時候,坐在欄杆上嘆息的人很多。我在想,維多利亞港的海水成分,到底混合了多少嘆息,又有多少快樂。或者,到了煙火節日的時候,火藥和硫磺的味道,就會把海水的黑色和鹽份都會蓋過,更別說那些連樹葉都吹不動的嘆息,通通蓋過。


我一直等著不知名的鳥飛走,等著等著,卻迎來噴嚏。乞嚏!不知名的鳥不見了。等了那麼久,卻看不到他飛走的瞬間。然後,目光又移到海面,看到對岸的燈光倒映,才憶起關於不知名的鳥的一些想法。怎麼會有像人一樣踱步的鳥?既然像人一般的踱步,或許他不會像一般的鳥飛起來吧?他可能就是直接消失,沒有飛來也沒有飛去,只會踱步,只會消失,不會飛的鳥。不知名的鳥。


Tuesday, March 07, 2017

或許太遲知道,知道來得太早



從命運來到世界,也應順從命運離去。既然失去,何必爭取;既然爭取,何必放手;既然放手,何必憶起;既然憶起,何必裝睡;既然裝睡,何必醒來;既然醒來,何必猶豫;既然猶豫,何必前行;既然前行,何必回去;既然回去,何必靜下;既然靜下,何必躁動。既然既然,何必何必。既然何必,何必既然。

悟空,必須要先填滿。滿了才能夠了解空。一次不懂,再來一次,一次不夠,再來一次,一次又一次,填得滿滿,掏得空空。到底還是在重覆的動作,練出艱辛的日常。明明,無明明。若果,就注定排斥結果。遇上百年難得一遇的錯過,就像別人大聲描述去年的大型露天音樂會一樣。






一生所愛

西遊記主題曲
作詞:唐書琛
作曲:盧冠廷
編曲:盧冠廷

從前現在過去了再不來
紅紅落葉長埋塵土內
開始終結總是沒變改
天邊的你飄泊白雲外
苦海翻起愛恨
在世間難逃避命運
相親竟不可接近
或我應該相信是緣份
情人別後永遠再不來(消散的情緣)
無言獨坐放眼塵世外(願來日再續)
鮮花雖會凋謝(只願)但會再開(為你)
一生所愛隱約(守候)在白雲外(期待)

Sunday, March 05, 2017

觀看者變成被觀看者

/「觀看者變成被觀看者。」那是不是意味著你就變成那朵花?不——但是就某方面而言,是,你不會變成別人可以把你摘走的花,你不會變成不是一個人,話不是這樣說的,但是當你沒有頭腦,你跟那朵花之間就沒有界線可以分開,你們兩者都變成一個主觀的融合,你們兩者會合在一起。你還是你,花還是花,沒有人會弄錯而把你摘走,但是你們之間會有一個融合。
  在少數情況下,當你愛一個人的時候,它可能會發生,但那種情形也是稀有的,因為即使在愛當中,人的頭腦也從來不會離開他。它會一直製造出一些沒有用的東西,它會一直創造出它自己的世界。愛人從來不被允許那麼親近而能夠達到背景。那個形狀、那個自我總是橫梗於其間,但是在非常少數的情況下,它會發生。
  當然,它的發生一定是要你不在的時候。很自然地,即使你作了所有的安排,有時候真實的存在還是會不期然地進入你。儘管你作了很多安排,儘管你有很多夢想,它有時候還是會穿透你,因為你還是會有不注意的時候。有時候你忘記了,或者你過分注意某一件事,然後在那個當中,有一個窗戶打開了,你看著那個窗戶,然後真實的存在就進入了。
  在愛當中,有一些片刻會有這樣的事發生——觀察者變成被觀察者。這是一種很美的靜心:當你愛一個人,你可以跟那個人坐在一起,互相注視著對方的眼睛,什麼事都不想,不要想說他是誰,不要創造出一個思想過程,只要互相注視著對方的眼睛。
  這樣做你或許有機會可以瞥見觀察者變成被觀察者,你或許有機會可以瞥見,你消失了,而你不知道你是誰——到底是你變成你的愛人,或是你的愛人變成你?眼睛是互相進入對方一個很美的門。
  為什麼我說它只有在愛當中才可能呢?因為在愛當中你是沒有警戒的,你很放鬆,你不怕對方,你變成非常具有接受性,你會敢這樣做。否則你總是處於警戒狀態,因為你不知道別人將會對你怎麼樣,你不知道他是否會傷害你。如果你沒有保持誓戒,那個傷害可能會很深。

  在愛當中,你們可以互相注視著對方的眼睛,你會有一些瞥見——背景和形狀互相融合在一起。你將連最基礎的部分都會被動搖。突然間,你會有一個瞥見:你變成不存在,但是你仍然存在。在深處的某一個地方有一個會合。/

我也不知道在甚麼時候變成了另外一個人,變成了一個對自己也感到陌生的你。

Thursday, February 23, 2017

《過於喧囂的孤獨》 赫拉巴爾

就在今天的清晨,在床上讀完了這本《過於喧囂的孤獨》準備出門吃早餐的時候,發現餐桌上放了一封信。信封上沒有郵票,沒有收件人,也沒有地址,就只有寫著 「給你」兩個字。它是怎麼來到這個地方的?我回想,努力回想,卻沒有結果。而結果,其實就在眼前,就只是我手中拿著一封信,這千真萬確的事實,這擁有經歷的結果。我把信拆開,細心把信讀了一遍,心裡傳來一把女聲。我猜,這是因寫信的女人大概在寫的當下,也是輕聲的在心裡諗著,所以這封信才會有了聲音。雖然我們都聽不到,只是在對方的心裡默默念著。

信,很簡單。略去信封,略去談論天氣,略去問候,略去感受,略去結尾的祝福語,剩下的就只有這句。「請把書架上的書,全部送到廢紙回收的場所。」

信,沒有署名,只有一頁,對摺了兩次。摺痕很深,像是用指甲在邊沿壓過,怎麼壓平也不可能回到原來的樣子,一張平順的紙。我把信翻過背面,除了摺痕,甚麼都沒有,就只是白紙一張。我按奈不住自己的思考模式。我在想,既然是信,為何背面看起來像白紙,是因為沒有了字?是因為它已經被讀過一遍,所以信的用途就逝去了?所以它只能是一張白紙?此刻,思考模式被帶到眼睛,看著書架上東野圭吾的《信》,想起了閱讀它的時候的心情,想起了曾經拍過一張照片,是一隻手放在《信》的封面上拍下的照片,就像那些官員宣誓時的動作一樣,把手放在一些法律文件上面一樣,是一種對自己和其他人許下某些承諾時的動作。腦海閃過,想到《信》在廢紙回收場後,應該不會被赫拉巴爾注意到吧。就此,我感到十分可惜,但可惜的感覺又很快被蓋過。因為前陣子從友人借來宮本輝的《錦繡》,已經看完並且歸還給他,沒有再出現在書架上,所以《錦繡》能夠逃過赫拉巴爾的壓力機,令我感到一些安慰。

喝了一杯咖啡,讓清晨跟著我一起迎接天亮。腦袋醒來後,我認真檢視書架上的書,把他們依著我的規則去分類,把看完的放一邊,看了一半的放一邊,還沒開始看的再放一邊。我一邊整理,一邊擔心,怕那些被看到一半而擱下的書,到底終究有沒有被看完的一天。而更害怕的是,我只能以這種分類方法,去把書架整理。為了克服害怕的感覺,我心裡跟赫拉巴爾說。難道你會相信,我會因為這樣不明來歷的一封信,就此把書全都送到你的壓力機口中嗎?能夠質問這位已經逝去,寫下《過於喧囂的孤獨》的捷克作家,多少能夠讓我躁動的思考安靜下來。就算這只是心裡的話,就算我連一台壓力機都沒有,就算根本沒有那樣的一封信,此刻,我的心也慢慢安靜下來,享受著天亮驅趕濕漉空氣的片刻。

Tuesday, February 07, 2017

外面的陽台

我在陽台種了一些植物,甚麼植物不是重點,重點是我在陽台種了一些植物。這是我經常進出陽台的原因,幾乎每天都會走一走。雖說是陽台,但有陽光的日子不是每天都會有,這是你和我都要接受的。從陽台看出去,可以看到街道,可以看到對面的鄰居。就在陽台左側,往對面公寓三樓看,可以看到有一家人,家裡有一個很大的神檯。因為都是只看到側面,所以是哪一路神明,無從得知。而拜神的人,是一個身型龐大的男人,男人留著長長的辮子,辮子夾雜著白頭髮,無論天氣再冷,還是不穿上衣的男人。紅色的燈光一直在那房子滲出,神檯的燈,有電的話就會一直長開著。(說到這裡,想到媽一直要求我,把家裡的電器關掉才能出門,卻一直留著神檯的燈。)有時候運氣好的時候,便會看到男人誠心的拜拜,那誠心感動了我,把那龐大身軀變得沒有那麼可怕,可是神明應該不會懼怕這些吧。那神明他們如果感動的話,他們又會做些甚麼。

Friday, January 13, 2017

那天是聖誕節,我因為弄好了準備好的禮物,心情終於站在海浪的高點,可以看到比較大的天空,也意識到,海浪是高高低低的,將我的身體浮起的。一次又一次。

然後,表姐與我分享了一篇文章,讓我在浪頭的時候得到平靜。我沒有把平靜分享,因為覺得平靜是需要自我完成的任務。可是,我後悔了。平靜,是需要分享的。

表姐收到表姐夫的信息,把這個信息分享了給我。讓我知道,他是安好的,他是充滿希望的,他是不感到孤單的。而我,也不應該感到孤單的。最近,好好的睡一覺會讓我難受,但想到醒著卻無事可做,又叫我厭煩,大概已經連結上一些負能量,而我卻無力逃脫,引導這能量到大海。我相信,我們到了海,海浪會將它撫平,海,他有他的處理方法,是陸上的人不能理解的。

(在投比賽故事大綱的前一刻,想打一下字,想寫一些沒有動機的字,遠遠的看著海。把最狡猾的時間,收到字裡。把那些本來不值一提的結果,放回海裡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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V、空

在你裡面創造出空就是靜心的目標,但是這個空跟負面的觀念無關。它是充滿的,很豐富地充滿的。它是那麼地充滿,以致於它開始洋溢。佛陀將這個空定義成洋溢的慈悲。

空可以是空虛的,也可以是非常充滿的。它可以是負面的,也可以是正面的。如果它是負面的,它就好像死亡和黑暗一樣,宗教稱之為地獄。它是地獄,因為在它裡面沒有喜悅、沒有歌唱、沒有心跳,也沒有歡舞。沒有什麼東西在開花,也沒有什麼東西是敞開的,一個人就是空虛的。

這個空虛的空使人們產生很大的恐懼。那就是為什麼尤其在西方,除了少數的神秘家,像戴奧真尼斯、愛克哈特、和波愛美等人會說神是空之外,其他的人從來沒有這樣說,但他們並不是西方思想的主流,西方一直以負面的意味來思考空,因此它對空產生出很大的恐懼。他們一直在告訴人們說空的頭腦是魔鬼的工作坊。

東方也知道空的正面向,它是對於人類意識最大的貢獻之一。說空是魔鬼的工作坊,佛陀聽了一定會覺得好笑。他會說:唯有在空裡面,唯有在空無裡面,神性才會發生。但他是在談論正面的現象。

對佛陀而言,或是對馬哈維亞而言,或是對禪師和道家而言,空只是意味著沒有東西。所有的東西都消失了,因為東西消失了,所以留下純粹的意識。那個鏡子是空的,裡面沒有任何映象,但那個鏡子是存在的。意識是沒有內容物,但意識是存在的。當它充滿著內容物,有很多東西在裡面,你無法知道它是什麼。當意識充滿著內容物,那就是我們所說的頭腦。當意識裡面沒有任何內容物,那就是我們所說的沒有頭腦(no-mind)或靜心。

在你裡面創造出空無是靜心的目標,但是這個空無跟負面的概念無關。它是充滿的,很豐富地充滿的。它是那麼地充滿,以致於它開始洋溢。佛陀將這個定義成洋溢的慈悲。

「慈悲」(compassion) 這個字是很美的。它跟熱情 (passion) 這個字具有相同的字根。當熱情被蛻變,當想要去追求或找尋別人的慾望已經不復存在,當無自己本身就足夠了,當你不需要任何人,當對別人的慾望已經消失,當你是十分地快樂和喜樂,只是很單獨,但不孤單,那麼熱情就變成了慈悲。

只有空可以是無限的,有什麼東西一定是有限的。唯有空才可能有生命和存在的無限廣大。神並不是某一個人,衪什麼人都不是,或者說的更正確一點,衪是空無。神並不是什麼東西,衪是空無。衪是一個具有創造力的空,也就是佛陀所說的「尚雅」(sunya) -空。

空無並不是意味著它什麼都沒有,空無只是意味著它是一切。空無意味著沒有東西的那個品質。東西是形成,空無是一種沒有形成的能量,它可以呈現出無數的形式,它只能呈現出無數的形式,因為它沒有它自己的形式。它是流動的,它可以成為任何形式,它對任何形式都沒有抗拒。它可以以無數的方式來表現它自己,因為它沒有執著,它沒有固定。它可以開成一朵玫瑰,也可以開成一朵蓮花。它可以是一首歌,也可以是一支舞,也可以是寧靜。一切都可能,因為空無意味著沒有形成任何形式。一旦那個形式形成了,就會變得有限制。一旦那個形式形成了,你就不是完全地自由,你的形式變成你的枷鎖,因此,靜心是進入空無。

思想是一個世界,因此佛陀稱頭腦為「世界」。當一個思想升起,就是有一個波浪從意識之湖升起,一個形式產生了,那個形式只是暫時的,短暫的。不久之後它將會消失,它不會永駐,它不是永恆的,不要執著於它。看著它來,看著它去;看著它升起,看著它消失,但是不要執著於它。思想在意識裡升起,也在意識裡再度消失,但是你要記住意識,那是你真實的存在,那是你的真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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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時候,我去了波蘭的 Morskie Oko ,把悲傷和一些有的沒的,把重要和不重要的東西,都掉在那個山中的湖。我看著湖面的漣漪,漸漸被撫平,然後得到了片刻的平靜。然後,我抬頭看天,覺得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,心裡覺得廣闊。我爬到高處,想看一下湖的全貌,卻忽然下起雨,湖面出現了無數的漣漪。其實在雨中的湖面,再怎麼說也跟漣漪無關,平靜只是片刻的。有一天希望可以學會,把所有的都送出海,讓他們乘浪而來,也乘浪而去。靜。而_作為一個實在的物理體,也不要勉強虛構的活著。摸一下。

Tuesday, January 10, 2017

床呀!書呀!印表機呀!

士兵收到信之後,還沒有把它拆開,便拿著信跑了十多公里的路,跑到那女生面前。比起信件從女生寄過去的時間,相差了好幾十倍。那天晚上,他們做愛之後,然後天亮之後,再也沒有之後。士兵就沒有再出現在小村莊。他是生是死,沒有人知道。信的內容,沒有人知道。信在哪裡,沒有人知道。

小村莊沒了,戰爭也沒了。

我們現在有的,是士兵,信,十多公里的路,晚上,女生,做愛,天亮,小村莊和戰爭,故事可以開始了。

你鏘鏘朗讀出故事的第一句。

‘那個堅強的人,在眼中透露著一絲僅有的脆弱,叫那個脆弱的人,心裡的一小塊變得堅強。’

你停下來看著我,想我給點甚麼反應,我看著你,想聽你講下去。一瞬間,兩人凝住,空氣安靜得很,剛才一點朗讀的回音都沒有。你忍不住開口問我,你不懂這一句作為故事開頭的重要性嗎?我無奈的說,好像懂,又好像不懂。然後,你就沒有把故事讀下去。

兩天後,你的聲音變得扁平。講話的時候呢,就好像一個印表機一樣,把話的內容都壓扁在 A4 紙上,然後一張一張掉出來。話呢,就只能用看的,扁平得聽不到。你說我喜歡環保,所以呀,話呢,都要存夠一張 A4 紙的量,才能說出口。我們相看,哈哈大笑,看得到,也聽得到。

再過兩天後,我們躺在床上,你又問我,懂不懂那一句?我問,哪一句?

那個堅強的人,在眼中透露著一絲僅有的脆弱,叫那個脆弱的人,心裡的一小塊變得堅強。就這一句啊!

我放下手中的書,有點不服氣的跟你說。我不懂,為什麼士兵一定是個男生?為什麼男生不可以在小村莊生活?為什麼不可以士兵和女生都是女生?為什麼不可以士兵和女生,根本就是同一個人?為什麼要戰爭?為什麼戰爭不可以好好藏在自己身體裡就好?為什麼士兵不看信?為什麼士兵跑了十公里,還可以做愛?為什麼一定要做愛?為什麼要寫這些沒有人知道的東西?為什麼要說這些沒人懂的話?

我把所有意見講出來之後。你又扁扁平平的說。

‘你還沒看後面,你怎麼知道?’
‘拜託!那你還沒有寫呀?’
‘可是……又沒有要讓人知道。’

那天晚上,我們互換了平常睡覺的位置。我們都發現了,在同一張床上,睡在不同的位置,會有很不一樣的夢。早上的時候,我跟你說,一定要平安回來,戰爭快要結束了。




Sunday, January 01, 2017

2016年7月24號

在公館的一個麵攤,麵攤裡面有一個洗手間,洗手間裡面有兩道門,兩道門後面有分別的兩家店。我想應該是這樣。

我是從這道門進來的,應該是從這道門出去。如果我從另外一道門出去的話,雖然所有事情會變得不一樣,可大概也沒有人會注意到。我想應該是這樣。只是⋯⋯。

蹲式馬桶。蹲下去,站起來。就這樣簡單的動作之後,我忘記了到底是從哪一道門進來。記得!打開。注意!上鎖。標示十分清楚,我也跟著步驟來,可是,就是沒有想到會忘記是從哪一道門進來。

我跟自己說,在警局斜對面的全家便利商店等吧。那如果其中半個沒有來怎麼辦。半個我說。如果其中半個沒有來的話⋯⋯。另外半個我說。那就只能這樣吧。我們想,應該只能這樣。

記得!打開。
注意!上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