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uesday, June 23, 2009

老頭子(七)

“兩份雞蛋,一茶匙...轉身射個三分波呀...電視節目有好多種...。” 朦朧之間,日光已經照到房內,早上九時四十分。 昨晚關上的電視,竟然開啟著,但這不足以令我立刻驚醒,令我驚醒的是廚房裡傳來的聲音。“砰”,玻璃掉下的聲音。森野玲子,日本女孩,在我的廚房為我準備早餐。“對不起!”她的第一句話,是帶著日語口音的普通話。我本能的回答,“妳無事呀?”。這樣奇怪的事,我著實看膩了,所以我並未有急著問她是誰,為何走進我家裡。作為一個對任何細節都看在眼底的老頭子,我直覺就斷定,她不是壞人。她只是一隻小麻雀誤闖進家中,飛來飛去也找不到出路,然後累了靜待在屋裡一樣。一切都是平靜而理所當然的,只是時間,人物和地點的交錯,令你們有不可思議的感覺,到我這年紀時,就會發覺天下無新事的道理。

我們執拾過後,終於安坐下來,吃著她做的三文治。對於這女孩的存在,我其實心裡有點高興,自從女傭馬斯亞離去後,家裡的貓也在兩星期後一去不返,她是這幾年來的第一位客人。我實在不想深究她存在的因由,因為我怕把這夢一般的事情搞垮,所以我一直不想展開話題,但這種沉默和冷靜又似乎太不合理。正當我還在內心掙扎,如何展開話題時,幸好,她先說話。玲子,她原來就是那畫紅圈的女孩,她今天的打扮,跟在長椅上碰到的就像兩個人似的。今天,她穿上牛仔短褲,穿上一件螢光綠的寛身闊頜T-shirt,露出一邊胸罩的白色肩帶,烏黑整齊的頭髮,長度剛好觸碰到肩膀,大圈的白色耳環,這裝扮令她看似未滿二十歲的高中生,或者,事實如此。

“你見過我的。” 她一邊嚼著三文治說。
“在哪兒?”
“在那長椅呀!妳就是那畫紅圈的日本女生。”
“怎麼知道我是日本人?”她定眼看著我。
“不怎麼知道,只是當時確實有種把妳認定為日本人的意識,但剛才在廚房裡聽到妳的說話口音,就幾乎可以肯定這事了。” 我儘可能縮短我的回答,希望令對話內容更迷糊。

她開始說明,她為何會到我家來。當然其中有太多疑點,但我並沒有心思把她的話查證,因為我不願意看到,她為了回答而支吾其詞的樣子。原來,就是我昏去的一天,是她把我送到醫院的。而在我住院的期間,她拿了我家的鑰匙,每天都待在我家,至於從那裡得到我的住址,她沒有解釋,我也沒有追問。我一邊細心聆聽,一邊留意她的細節,由面部表情,手指,呼吸的頻率,就像看魚缸裡的熱帶魚一樣。她又提到那封信。

“你看得明白嗎?” 她還是說著帶日語口音的普通話。
“妳是指那封嗎?”我指一指書桌那方向。她點點頭。
“還可以,但妳就是張韻玲嗎?” 似乎我問了不應問的事。
她有點不知所措,但她的隱瞞卻是一點惡意都沒有,甚至她的沉默,就是一種誠實的回答。我們沒有再說下去,三分鐘,五分鐘,十分鐘,一直默默的吃著三文治。直到我把最後一口也吃下,她就輕輕的說出。

“張韻玲 wa watashi no okasan desu!" (張韻玲就是我的媽媽!)

2 comments:

flykid said...

嘩嘩嘩呀呀
魚兒上吊了

老頭子更新在這裡通知大家好嗎

張懷碑 said...

好的好的,謝謝妳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