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unday, May 31, 2009

老頭子(三)

作為老頭子,身體也理所當然會有些毛病。這一下昏過去,已是五天的事。要是我還未退休的話,五天的生產力,我足以把一個新的個案完結。縱使談工作我絕不起勁,但如一般退休人仕一樣,每每遇到一些自己表達不好的東西,我們都無可避免的以過去的工作經驗打比喻。例如時間,地方,遇見的人。過去必然影響現在的決定,而重新開始這種謊話,我個人認為,只是一種清晨的甘露,一種解渴的象徵意義而已。

換過那套衣不稱身的醫院服,因為沒有哪個可以聯絡上的人,所以我依舊穿上那風衣,還有那雙不知小了多少個號的白布鞋。走進主診醫生的房內,等著我突然昏去的報告。其實報告一早就詳細做好,但這年紀突然昏去的老頭也夠多了,一時要找回那份報告也不容易。等了十分鐘,架著黑框眼的年輕醫生走進。“黃生嗎?” 年輕人背著我,看著白燈箱上的X光片。我隨隨回答,“是,報告怎樣呢?”。他雙手攏著又說,“沒甚麼特別之處,都是一般的腦腫瘤,但對大腦神經有一定影響,昏睡的情況也會久不久便出現...。” “那我應該怎麼辦?” “嗯!生活離不開幾種方法,以你的年紀不會想到動手術吧?你有這個膽識,我們也不願為你冒這種險吧。” 這臭小子的冷靜差點把我的老干火也要爆發出來,可是我還是以一個理解一切變化無常的長輩來應對。“也是,也是!” 他終於正視我的眼,才發覺這黃毛小子也年輕得誇張,肯定不超過三十,說不定廿五也不到。他神色凝重,把頭靠近我。“不過有一樣事情,不知該如何跟你說。” 我想這氣氛才對路吧,剛才那樣也太輕鬆得有點說不過。“請放心說吧!” “我們發現了你腦內的腫瘤,是一個圓球體。” 這下子,我真的被他的話弄得一頭霧水,那大概不會是正方體,三角錐體吧,圓球體再也正常不過了。“我們發現無論從那個角度的掃描圖,這腫瘤的直徑都是一致的,無論從那個位置開始量度,最長的距離也是一致的,換句話說,那腫瘤是一個不折不扣,如假包換的圓球體。”

不折不扣,如假包換的圓球體。回家的路上,我口裡總是碎碎念著這句話。好一個不折不扣,如假包換的圓球體腦腫瘤。

其實我

每次下班,在機場帶著行李箱,一拐一拐的回家,那種茫然不知的感覺,常常挑起我離職的衝動。那種累確實算不上甚麼累,看著穿上制服的同事,我還是不習慣,才發現原來我也是穿上同一套制服。有一個根本性的問題,我一直未能解決,縱使表面上的細節接連得天衣無縫。似乎我享受著一些並非我應該擁有的東西。還記起有一個重要的任務要在工作裡完成,或者未走到那拐彎處,我實在無法知曉我地下一步﹣該如何走。

Monday, May 25, 2009

老頭子(二)

作為老頭子的我,理應保持著應有的速度。可是身體就是帶著一般傻勁,每每有其他跑者超前,就心有不忿,下意識加快了腳步。不到半小時我就投降了,累得全身都掛滿了啞鈴似的。坐在湖畔的長椅上休息,按著胸口,感覺一下那般青春澎湃的心跳,節拍剛好配合著BEEGEES的〈STAYIN' ALIVE〉。心跳的頻率維持了半首歌的拍子後,就跟不上了。在長椅的另一端,坐著一位女孩,一身的上班服,黑色外套,黑色半截裙,頭髮扎起,長長臉蛋,口紅跟膚色恰到好處。沒準,應該是剛畢業不久的女生。看她啃著白方包,喝著紙包檸檬茶,卻津津有味。就憑這一點,我就猜她剛畢業的。結果也是如此。這一天,我還未認識她,但有誰想到,這女孩往後竟然是伴著我死去的人。

女孩點點頭便離去,這感覺有點稔熟。有點像我年少時的日本朋友,看著她走路的姿勢,說不定她也是個日本女孩。長椅剩下的就只有一份<搵工易>的報紙,隨手拿來一看,沒有我想像中的畫面,她沒有在報紙寫上日文,取而代之的,是那些大小不一的紅圈,可這些圈都出奇的圓,像用圓規畫上似的。徒手能畫出這麼圓的人,我也是第一次見識到,要是有一份工作只需畫圓圈的,這女孩一定勝任不過。再細看她想應徵的工作也真夠奇怪,安老院護理員,小學助教,速遞員,會計文員,電腦程式編寫員,無論工作性質,工資,學歷要求,統統都沒有關聯性的。但是被她的紅圈圈著,每種工作又似乎有著一種必然的和諧。情況就好像滿街都是穿上不同服裝的人,你能夠一一分別每件衣服的顏色,但一想到要把街道上每種顏色的衣服歸類一番,由一個色調到另一個色調,這樣子,就定必失去了那街道的和諧。所以和諧並不是一廂情願的堆砌,這點我一直認為這樣。但畢竟這些紅圈也實在圓得可怕吧。

看看手錶,才發現原來...我今天沒有戴著,哈。觀察街上的人流,我想上班的時間已過。作為老頭子,我累得不得不以老頭子的步伐回去了。才站起來,面前一黑,整個人就失重。我想我已經昏過去了。這一昏睡,不知要多久才醒來,而帶進昏睡的記憶,就只有那女孩和我之前認識的日本女孩的交疊背影,還有那雙有點繃緊的白布鞋。如果按常理來推測的話,我醒來的時候,大概應該在醫院。如果,人生可以用常理推測的話。

Wednesday, May 20, 2009

再看<挪威的森林>,老頭子(一)

一直認為影象的力量必然在文字之上,而我的思維一直以影象為終點。對閱讀書本,我開始有一點把握,在此我嘗試寫一點。

作為老頭子的我,今天是我退休的第一天。工作上並未有多大的成就,而我也沒有將事業成為我人生的目標,面對著接下來的生活,令我想起二十歲時的一個決定。沒有調好鬧鐘,可是生理時鐘卻把我喚醒。早上六時三十五分,比平常上班日早起了二十五分鐘。本來這多出的二十五鐘是不難打發掉的,但往後的時間,我確實怕我未能一下子適應過來。煮了同事為我送別買下的咖啡,味道不怎麼特別,喝兩口便放下,看著剩下的咖啡粉,不禁嘆息,想著要多久才能把它喝完。

看著凌亂的房間,也記不起上一次打掃是何時。轉眼間,女傭馬斯亞已經回到印尼家鄉五年了。她在我家工作了五年多,妻子離開的時候,她也在工作。每逢禮拜天,她便到這裡打掃一番,一邊打掃,一邊用流暢的廣東話埋怨著,“幾十歲人好心你啦!D底褲週圍擺。食完野D碗又唔洗,D油食左落隻碗到洗唔甩架。”,有時興緻一來,還會跟我吵架,每次我理虧,我便說到要把她辭掉,她便會唸唸有詞的繼續執拾。說來確實有點後悔,後悔當初沒有把她在印尼的地址留住。

書架上,擺放書籍的次序有點怪。我有一個習慣,就是每年都會把書的位置從新編排,有時按書的厚度,有時是高度,有時是作者,有時是類型。一看之下,發現九把刀的<打噴嚏>跟村上春樹的<挪威的森林>放在一起,思索良久也不能解開他們走在一起的原因。後來,翻到DVD架的時候,發現了陳英雄的<挪威的森林>,我就記起固中因由。

DVD裡有一張紙條,上面寫著:
聽說陳英雄要拍<挪威的森林>,我多麼希望那位英雄就是我。
作為英雄的你,希望你不用所有的超能力,把這片茂密而寧靜的森林保存下去。

請把這訊息傳給渡邊君:跑吧!渡邊君!跑吧!到森林裡的中心,你會發現一座兩層高的白色平房。直接進去就是,要跟你見面的人就在那裡。抱歉實在沒有時間跟你一一解釋。記著一點,留意呼吸的節奏。跑吧!到那裡你就會知曉一切,一切關於你的東西。

2009年5月

那時我廿四歲,剛看過<打噴嚏>後,知道陳英雄要把<挪威的森林>拍成電影,我便把書再看一遍。曾經視電影為生命不能缺少的我,沒有把這部電影狠批一番,也沒有把它列入我最喜愛之列,如其他村上迷一樣。甚至有時我會把它忘掉。

作為老頭子的我,想起廿四歲時的我,我還有那股傻勁。想起很久也沒有運動,舒展筋骨,想起死去的村上君的步法,我便穿上運動衣,決定要跑步去。天氣還有點涼,翻了衣櫃一陣子,才找到妻子在我四十二生辰送給我的衛衣,上面印著“清華大學”,下身穿上深藍色的短褲。但就是找不到一雙像樣的跑鞋,唯有隨便穿上有點窄的白布鞋,就這樣,我手持著隨身聽便出發了。第一首歌,是彭玲的<完全因你>。

思緒四年

豬流感肆虐的紐約,一點溫疫蔓延時的感覺都沒有。一直留意著香港的新聞,確實會令人緊張起來。我不妨在這裡發表一下我的橫向思維。如果疫症是長期性的話,意思就是會一直一直的存在,一直停留在五級警告級別,這樣子,你會一直戴著口罩嗎?妳還會塗口紅嗎?

如果我染病,妳會吻我嗎?

友人說過:death is short like birth.

Rest in peace.

Sunday, May 10, 2009

我要籌備資金了

《永遠的十七歲》這劇本大部分都是在南非寫的,好幾場的感覺都好強烈,在外地寫故事特別放鬆,原因是處於一個虛疑的國度。每次逗留外地的一兩天,我都特別放鬆。沒有一切思念,沒有一切等待,沒有所有,理所當然的孤獨,理所當然的房間,沒有網絡。沒有白晝,沒有黑夜,時間變得模糊,生理時鐘與時區抗衡。
不知不覺間,我又全身投入到新故事裡。有點陌生的感覺,似乎我需要比以前更大的勇氣。我確實希望聽得到你們的支持,告訴我還未有離開得太遠,告訴我並不是在發白日夢。多謝。

Monday, May 04, 2009

我們就這樣到了倫敦。

聽說倫敦是遙遠的地方。於我來說,其實遠和近,只有長途機和短途機之分,世界再不存在遠近的差別。只是一種可達性的差別。和爸媽的旅行,一直都一拖再拖,我更時常開玩笑,你們快安排時間了,不然我要辭退,幹電影回去。
原來只是台灣之旅,但機位酒店都差不多滿了,員工要登機更難。到旅行社想以正價買套票也不行。於是我做了一件,讓他們老人家從未想過的事,我翻開本子的世界地圖,問他們要到那裡?起初,我不以為然,我只是把我工作會到的地方說一遍,又評介了一些適合他們的去處。他們的腦袋根本未有時間處理好,我就跟他們說,英國吧,最近經常飛到的,比較熟悉。
我們員工及家屬的機票,未到起飛前最後一小時,也不能保證登機。所以真正的興奮尚未來臨。起初,我並不意會到,到倫敦去旅行,究竟對他們來說是怎樣的一會事,但是從老爸問我這個是海德公園嗎?我支吾以對用英語說出 Hyde Park。呀!那不就是海德公園嗎!那時,我們已經熬過十多小時的飛機,放下行李,在海德公園內漫步,等待check in 的時間。這一問,其實很間接的接收到他們的感受,原來一些他們只能在電視上聽到的名字,確實真有此地的。我生於八零年代,傳統刻苦家庭,歐遊的想法,只有以畢業旅行的籍口去實現,但最終所有的儲備都獻給了我的短片,夢似乎就此幻滅。世事又豈能預料。至於他們,成長於文革的年代。